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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图。”他对志愿者说。
志愿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,手忙脚乱抽出两张递过去,彩蛋藏在地图上标记的区域,一共五十枚,找到多的家庭有奖品。
“看得懂吗?”男人转向女孩。
俞琬接过地图,是铅笔手绘的…草坪区、灌木区、树林区、湖边区,每个区域都用不同的颜色标出来,还有几个星号标记的“特别隐藏点”。
“这些星号是什么意思?”她仰起脸,指着其中一个。
“高难度隐藏点。”男人凑近了。“通常藏在树洞里、石头缝里、或者需要攀爬的位置,主办方会放更精美的彩蛋在那里,吸引大孩子去挑战。”
修长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。“草坪区适合低龄儿童,彩蛋密度大,但价值低,树林区难度高,但彩蛋更精致。湖边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“不建议去,地面湿滑,容易摔倒。”
俞琬听着他一本正经分析彩蛋分布,活像在推演战局,心头悄悄一热。
克莱恩先生…这哪是来找彩蛋,分明是当成了一场军事演习。
正当此时,男人抬眼望来。她站在晨光里,眼睛亮亮的,嘴角有压不住的弧度。
她笑了,刚才还紧张得想躲,现在却笑了。
“……任何有规律可循的活动,”他语调硬邦邦的,似是在解释什么。“都可以用系统方法优化。”
不多时,活动拉开帷幕,主持的胖乎乎老太太声音细得像哨子:“孩子们!准备好了吗?彩蛋藏在公园的各个角落!找到最多的孩子有特别奖励哦!”
孩子们欢呼着四散开去。
俞琬站在原地,饶是方才克莱恩先生和她解释了一遍,可此刻面对偌大的公园,还是茫然极了,她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。
草地上到处都是奔跑的小身影,灌木丛后面传来兴奋的尖叫声,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篮子,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丢进陌生森林的兔子。
“这边。”
她抬起头,金发男人已经迈步朝公园深处去了,步伐稳健,目标明确,那架势不像在找彩蛋,倒像在勘察地形。
他腿长步子大,女孩要小跑着才能跟上,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。“克莱恩先生,您知道蛋藏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但我知道应该藏在哪里。”
渐渐的,两人深入到蒂尔加藤公园的腹地去,克莱恩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植被、地形,光线角度。
“复活节藏蛋有几个基本原则。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给她讲解。
“第一,不能太显眼,否则失去趣味性。第二,不能太难找,否则孩子会哭,第叁,要考虑到不同年龄孩子的能力差异,低龄区密度大,高龄区品质高,这是激励机制,和军衔晋升逻辑一样。”
女孩跟在他身后,听着他用军事术语分析复活节彩蛋的分布规律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又奇妙又合理,合理得…就如眼前这个人一样。
树林区的入口处,竖着一块木牌:“furgro?ekder”(给大孩子)。
她看着那块木牌,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。
大孩子。我是大孩子。这里所有参与者里最大的“孩子”。
可克莱恩已经走进去了,墨绿色猎装夹克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,只有金发在树影间微微发亮。
俞琬轻轻喘着气,圆头小皮鞋哒哒哒地跟上去。
进入树林,光线骤然暗了下来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,鸟鸣阵阵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气息和野花的甜香。
高大男人在一条岔路口蹲下来,没半分犹豫,屈膝手拨开一丛绿葱葱的蕨类来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女孩定睛一看,眼睛瞬时亮了,一枚金灿灿的彩蛋正躺在苔藓上,蛋壳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,仿佛下一秒就会蹦跳着逃走。
她蹲下去,小心翼翼捡起来放进篮子里去。
这是他们捡到的第一颗彩蛋,藏在这样隐蔽的地方,可他找到得如此轻易,像是他早就知道它会在这里一样,这感觉简直就像做梦。
“您怎么知道这里会有?”她这么想着,也这么美说出来了。
“蕨类植物喜阴,”男人瞧着她额角沁出的薄汗。“苔藓覆盖说明少有人踩踏,藏蛋人会选‘看起来不容易但实际可行’的位置。”
他起身,军靴碾过一地落叶。“而且,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入口。藏蛋人通常会站在那里,确认自己的&039;杰作&039;是否被发现,这是典型的虚荣心。”
就像军官在阅兵式上检阅自己的部队,这个类比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,但明智地没有说出口。
女孩闻言不由得抿住唇,眉眼弯成月牙。
原来…克莱恩先生是在分析藏蛋人的心理吗?就像揣摩敌军指挥官的战术意图一样?
“任何行为都有动机。”男人接着往前走,目光扫过树根和藏蛋的石头。“

